以扇为媒，中国非遗亮相伦敦扇子博物馆

7月25日，伦敦格林威治扇子博物馆（The Fan Museum）内，十位参与者围坐一堂，在宣纸扇面上完成了各自人生中的第一幅中国画。这是“手手相传：在格林威治海事区传承鲜活的扇文化”系列活动中的中国画专场，由中国画艺术家陈梦雅担任讲师，采用一对一教学模式，从历史、执笔、调墨讲起，带领零基础的公众在扇面上绘制传统题材。

此次活动是英国国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员会与诺丁汉特伦特大学合作推进的“建成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试点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总计的四项试点中，这是唯一聚焦于东亚文化的项目。活动选址于格林威治海事建筑群世界遗产地内的英国唯一扇子博物馆，将中国非遗文化带到了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记忆的场域之中。

扇面之上，笔墨为媒

工作坊的空间设在扇子博物馆的庭院内，桌上整齐摆放着毛笔、墨汁、矿物颜料和宣纸扇面，不少参与者落座后便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些从未见过的工具。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与中国画如此近距离接触。

作为本次教学主讲人的陈梦雅来自四川，从小习画，师从国画名家王孝纲先生，而王孝纲先生的老师，正是张大千的弟子赵蕴玉。张大千被誉为“东方毕加索”，1956年曾在法国戛纳与毕加索会面，两位艺术大师以画作对话、交流技法。陈梦雅在课上特意提到这段历史：“西方对东方有影响，东方对西方同样有影响，这是双向的。”

教学从握笔开始，再到调墨、下笔。她告诉大家，中国画与西方油画的根本差异在于，西方绘画追求写实，中国画追求的是意境，“不要求画得像，而是追求画者自己的感受。”零基础的参与者第一次接触生宣纸，很快发现水分落上去便迅速洇散，墨色浓淡变化难以预料。陈梦雅说，这正是中国画的奥妙，“墨分五彩”，一管墨便能演绎出无穷层次，“这种东西很难用英文表达，但自己动手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工作坊结束时，每位参与者面前都摆着一把属于自己的扇子。扇面上的金鱼各有姿态，尽显个人特色。陈梦雅说，学员们画出来的效果比她预料的好得多，“每个人都融入了自己的想法，每一把扇面都是独一无二的。今天我跟他们之间，也是通过这个扇面进行了一次文化交流和对话。”不仅如此，她还为每位参与者准备了一个扇架，“希望他们把扇子摆在家里，每天看到它，就会想起今天的体验。如果有一天他们想再拿起毛笔，那今天的目的就达到了。”对陈梦雅而言，今天这场工作坊的意义，不只是教会大家画一条金鱼，而是通过可以跨越文化和语言的艺术，让更多人感受到来自中国传统的魅力。

让世界看见中国文化

织愫ZSLondon的创始人周沁愫，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她在伦敦Farringdon经营着一家中式服装品牌店。

谈及本次活动的灵感，周沁愫向记者分享了一段经历。2023年，她的作品在大英博物馆展出，一位外国观众走过来问她：你觉得现在还会有人穿这种传统服饰吗？这个问题触动了她，“我要让你看一看，是不是还有人在穿。”这也成为她后来申请这个项目的起点。

后来，英国国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员会联合诺丁汉特伦特大学，面向英国公开征集非遗传承项目。周沁愫提交了申请。“我是中国人，我想让我们的文化在英国有一席之地。”在她看来，中国文化在英国长期面临一个困境：被简化成几个固定符号，熊猫、食物，或者廉价商品。Temu、Shein在英国的流行，更让不少人将“中国制造”与低价划上等号。“但我们有非常好的传统工艺，真正的奢侈品是几代人倾注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我们应该把这些展示出来。”

选择扇子作为活动载体，是因为扇子在整个东亚文化圈都有深厚根脉，既是生活用品，也是艺术媒介，提起扇子，人们自然联想到中国的文人、日本的艺伎、韩国的传统表演。“我想让参与者静下心来，亲手做一件东西拿回家，告诉身边的人：这是我做的，这来自中国的传统工艺。”而服饰，则是她选择的另一个窗口。“见到一个人，服装是第一印象，也是最接近你皮肤的东西，它代表了你的个性，也代表了你的文化根源。”

8月29日，系列活动将迎来最后一场：东亚文化展示与交流服饰秀。织愫ZSLondon将组织在英东亚社群的母女档，手持学员亲手绘制的团扇，依次展示中国旗袍与汉服、日本和服、越南奥黛、韩国韩服。走秀中年纪最大的模特65岁，是在英国从小长大的香港人，搭档的年轻模特二十多岁，两代人同台，正是周沁愫对“代际传承”最直观的诠释。

“不管是哪种文化，只有在代际之间传递，才能真正活下去，”周沁愫说，“我们有很多在海外的华人，仍然坚持教孩子说中文、写毛笔字、读古诗。这条线没有断，我想让大家看见它。”

一把扇面连世界

报名此次工作坊的参与者们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但正是出于对中国画的好奇才汇聚一堂。其中有在越南出生、在英国长大、拥有中国血统的Son，也有来自罗马尼亚、定居伦敦的Lucara。Son说，他是在Instagram上偶然刷到这场活动的，当时就被吸引住了，“在伦敦能有这样的文化活动，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觉得一定要来。”

两人此前都没有接触过中国画，却在这两个小时里各自带走了不同的收获。Son向记者分享道，让他印象最深的是陈梦雅介绍师承渊源的那一段。从张大千到赵蕴玉，再到王孝纲，这条传承的脉络让他意识到，中国绘画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远，“她老师的老师被称为中国的毕加索，这说明东方对西方的影响和西方对东方的影响同样深远，这是我以前从没想到过的。”作为拥有中国血统却在英国成长的人，Son说这次体验让他对中国文化有了更真实的感知，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

Lucara的收获则更多来自于动手的过程本身。她说，工作坊结束后，她对艺术本身的理解都发生了变化，“要控制水分、调配墨色、决定留白，里面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这让我意识到，一位艺术家的日常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还提到，整个工作坊的氛围出乎意料地令人放松，古琴音乐在背景中流淌，让她得以真正静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的这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我们总是很忙，很少有机会只做一件事。今天这两个小时，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体验。”

这样的反响，正是整个系列活动的策划者们所希望看到的。从陈梦雅手把手带着零基础学员在扇面上落下第一笔，到8月底的东亚服饰秀，这场活动试图证明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不必停留在展柜里，而是可以被触摸、被学习、被带回家的鲜活存在。一把扇面，串联起了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背景和不同的故事，而这，也正是非遗传承最有力的方式。

这样的反响，正是整个系列活动的策划者们所希望看到的。从学员们在扇面上落下第一笔，到8月底的东亚服饰秀，“手手相传”系列活动向大众证明，中国传统文化不必停留在展柜里，而是可以被触摸、被学习、被带回家的鲜活存在。

一把扇面，串联起了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背景和不同的故事。陈梦雅和周沁愫都表示，希望这样的活动能够持续举办，吸引更多不同背景的人走进中国传统文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