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2030愿景”改革及其经济成果

阿拉伯海湾学会10月30日发文。沙特雄心勃勃的“2030愿景”经济和社会改革已进入第十年。改革实施进展显著。沙特政府发布的《“2030愿景”2024年度报告》显示，“愿景实现计划”下制定的关键绩效指标中，80%已达成，另有13%有望实现。

尽管据报道沙特在实现关键绩效指标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功率，但要清晰了解这些改革如何影响沙特经济的日常运作，以及它们是否转化为经济表现的改善，并非易事。事实上，在“2030愿景”实施后（2017-2024年），非石油经济实际GDP的年均增长率低于“2030愿景”实施前（2007-2015年），石油收入仍然是沙特经济周期的关键驱动力。此外，2007-2015年期间，沙特的财政和经常账户余额均处于大幅盈余状态，但在2017-2024年期间，财政赤字和经常账户盈余均有所减少。

然而，宏观经济变量，例如经济增长、财政和外部平衡以及通货膨胀，还受到改革之外的其他许多因素的影响，其中一些因素是沙特决策者无法控制的，例如油价和美国货币政策。

鉴于影响宏观经济表现的因素众多，很难仅凭增长等总体指标来推断改革的成败。因此，监测“2030愿景”改革能够产生更直接影响的经济细分领域的指标十分有用。过去的分析重点关注了四个指标：女性劳动参与率和就业率；外国游客数量及其消费；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以及沙特学生的教育成果。本文新增第五个指标——转口贸易增长，以衡量物流业的发展进展。这些指标均直接反映了“2030愿景”改革的关键领域。

一、女性就业率提高，但劳动参与率增长停滞不前

沙特女性劳动力参与率（即沙特适龄女性就业或求职的比例）在2017-2021年间翻了一番，达到近35%，但此后一直徘徊在35%-36%的区间。沙特女性就业人数持续增长，过去两年增加了16万人，增幅接近11%，是沙特男性就业增幅的两倍多。就业增长使得女性失业率从2023年第二季度的15.9%大幅下降至2025年第二季度的11.3%（男性失业率分别为4.6%和4.3%）。与此同时，沙特女性的平均工资增长了17%，几乎是男性工资增幅的两倍（尽管沙特女性的平均工资仅为男性工资的三分之二）。

 

图1：沙特女性劳动力参与率和就业情况

资料来源：沙特国家统计局

女性劳动参与率和就业率的提高归功于一系列旨在鼓励女性加入劳动力市场的改革措施。这些措施包括监护制度的改革、减少职场隔离和禁止歧视的法律改革、政府推出的补贴出行和托儿费用的项目，以及允许女性驾驶。劳动参与率的提高也可能部分归因于劳动力调查方式的改变。在新冠疫情期间，调查方式由面对面访谈改为电话访谈，2020年女性劳动参与率跃升了7个百分点（从25.7%升至32.8%）。改为电话访谈可能使更多女性参与调查，并可能更准确地记录她们的劳动力市场参与情况。

尽管女性就业持续增长是件好事，但问题在于，为什么女性劳动参与率一直徘徊在35%-36%的区间。这远低于二十国集团（G20）51%的平均水平——在G20国家中，只有印度的女性劳动参与率低于沙特。可能的原因是，女性所面临的法律、社会和文化束缚放宽，对劳动参与率的影响是波浪式的。可能有一部分女性在限制放宽后就立即进入了劳动力市场，但其他人可能还在观望，看看这些变化会如何转化为实际的就业状况，然后再做决定。如果失业率持续下降，工资持续上涨，可能会给这些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提供更大的动力。

二、更多外国游客前往沙特

沙特旅游业的增速比2022-2023年有所放缓，但仍维持增长。2025年第一季度，沙特的外国游客数量预计接近3000万人次，较2024年第一季度增长3.8%。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外国游客在沙特的消费总额略低于400亿美元，比2024年同期增长约4%。考虑到2022-2023年旅游业的快速增长主要得益于新冠疫情后沙特的重新开放以及娱乐活动的激增，此次增速放缓并不令人意外。

 

图2：旅游指标

资料来源：沙特中央银行；旅游部

沙特的外国游客主要来自伊斯兰国家。2024年，来自巴林、埃及、科威特和巴基斯坦的游客总数约为1100万人次，占沙特2900万游客总数的近三分之一。来自西欧和美洲的游客数量在2022-2024年间翻了一番，达到300万人次，占入境游客总数的10%。

旅游业增长正趋于平稳，未来将有多种因素推动该行业持续发展，包括新建度假村和酒店的开业，尤其是在红海沿岸；即将投入运营的利雅得航空将改善沙特的航空连接；举办亚洲冬季运动会、2030年世博会和2034年世界杯等全球和区域性赛事。

三、物流行业正在增长

沙特地理位置优越，具备成为区域乃至全球物流枢纽的潜力，但面临来自阿联酋和卡塔尔的激烈竞争。官方数据显示，沙特物流业发展取得了显著进展。转口贸易——即进口后未经任何改动再次出口的货物——是衡量物流业规模的一个指标。自2022年初以来，转口贸易额增长了两倍，其中大部分（超过60%）流向阿联酋，主要为机械和电气设备。

 

图3:转口贸易

资料来源：沙特统计总局；作者计算

发展物流业的政策重点在于改善港口、机场和整体交通基础设施，并提高海关清关效率，以加快货物和人员进入沙特的流程。过去两年，经由空运的进口和非石油出口显著增长。不过，尚难确定转口至阿联酋的货物激增的具体原因。

四、外国直接投资正在增加

尽管沙特非油气行业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呈上升趋势，但这一点在官方数据中并未立即显现，这主要出于两个原因。首先，沙特阿美公司在2021年和2022年向国际投资者财团出售了其在一条油气管道中的股份，推高了这两年的外国直接投资总额。虽然这些投资很重要，因为它们释放了沙特阿美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的资金用于其他用途，但它们并不能直接帮助实现“2030愿景”中经济多元化这一关键目标。其次，统计机构发布的季度初步数据往往低估了外国直接投资流入量，而最终数据则基于更全面的信息。因此，随着更完整信息的获取，2025年前两个季度的数据可能会被向上修正。调整这些因素，并使用四季度移动平均值来减少数据中的季度间波动，结果表明，自 2021 年末以来，非油气外国直接投资一直呈增长趋势，到 2025 年第二季度末将达到 250亿美元。

 

图4：沙特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

数据来源：沙特统计总局；作者计算。

（注：对于非油气流入量，已剔除沙特阿美在2021年第二季度和2022年第一季度向国际投资者出售的油气管道，并且2025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数据已根据2024年初步数据的平均修正值向上调整。所有数据均为前四个季度的总和。）

鉴于近期宣布的多项人工智能、科技和金融领域的投资协议，以及即将出台的新产权制度（该制度旨在扩大非沙特公民在沙特拥有房产的权限并明确相关规定，预计将于2026年初生效），加之正在进行的旨在改善投资环境的改革，非油气行业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预计将持续增长。涉及沙特阿美公司与国际投资者财团就其贾夫拉天然气处理设施进行租赁和回租的110亿美元交易，将在完成后提振外国直接投资总额，但不会直接影响非油气行业。

五、教育成果令人担忧

2023年“国际数学与科学趋势研究”（TIMSS）的结果对沙特来说并不乐观。该研究每四年进行一次，在2023年研究涵盖的41个国家中，沙特学生的排名接近垫底，尽管沙特努力提升教育体系并使其现代化，但与2019年的研究相比，成绩几乎没有提高。女生在科学测试中的成绩仍然显著优于男生，但在数学测试中，男女学生的成绩差异不大。

 

图5：教育水平与国家收入

数据来源：国际数学与科学趋势研究（TIMSS），2019 年和 2023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作者计算。

（注：TIMSS 分数是各国八年级科学和数学成绩的平均值。沙特以橙色三角形（2023 年）和绿色正方形（2019 年）表示。）

鉴于教育成果提升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见效，迄今为止进展有限或许并不令人意外。若要实现“2030愿景”的目标，必须提升国内教育体系。这需要持续关注教师素质的提高，并确保学校开设完善的课程，使学生能够掌握沙特构建多元化经济体系所需的技能。

六、结构性改革而非高额政府支出才是进步的关键

“2030愿景”改革持续推动沙特经济诸多领域的发展。尽管沙特女性参与劳动力市场和发展旅游业的步伐有所放缓，但这些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促进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和发展物流业的努力正在取得成效，但旨在提高教育水平的改革尚未见效。

监管和法律的变革以及技术的广泛应用在四个取得显著进展的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例如，2019年开始发放旅游签证的决定是旅游业增长的最大驱动力；赋予女性无需男性监护人同意即可工作和拥有企业的权利，对促进女性就业至关重要；而技术的应用则加快了海关清关和营业执照的发放速度。由此可见，虽然某些领域（例如基础设施）需要大规模的政府投资，但通过持续、透明地实施传统的“结构性”改革，着重完善经济中的法律、监管和政府激励机制，也能取得显著成效。

从长远来看，除非提高生产力，否则“2030愿景”改革将无法充分发挥作用。如果沙特正在发展的新兴产业想要在全球市场取得成功，提高生产力至关重要。而更好的教育成果对于提高生产力至关重要。同样，提高教育成果不应涉及大量新增支出，因为政府预算已在该领域投入巨资。我们需要提高的是教育支出的质量，而非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