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息之后 英国经济的“退烧”与“祛病”

11月5日，英格兰银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4%。幅度不大，意味却不轻。这是2023年8月以来英国首次加息，三年多的政策方向就此掉头。货币政策委员会8票赞成、1票反对。反对者并非主张按兵不动，而是觉得上调25个基点太轻，要求进一步加到4.25%。

鹰派姿态之所以如此明显，主要原因在于居高不下的能源价格。中东冲突已进入第九个月，全球能源价格在高位之上继续攀升。英国是能源净进口国，国际市场的每一次起伏，都会顺着进口账单流进国内的物价。9月，英国年度通胀率回升至3.5%，汽车燃油是重要推手。英国央行预计，通胀将在2027年年中升至接近5%，此后才可能随能源冲击消退、紧缩政策见效而缓缓回落。

投资分析师林大辉在接受国际商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油价大涨，生活成本激增，英国只能收紧货币政策以应对眼下之急”。英国央行行长安德鲁·贝利的讲话留有余地：若中东冲突迟迟没有实质性了结，能源推动的通胀风险只会继续累积；在看不到缓解通胀的积极消息时，进一步加息有其必要。市场其实早已把这一步算进价格。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的数据显示，决议公布前，押注加息的概率超过99%；交易员还预计，12月再加息的概率约为25%。决议公布后，债市的反应最为直接：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5.1546%，涨2个基点；2年期涨4个基点，达到4.782%。短期利率涨得比长期利率快，说明市场真正反映的预期是“更久的高利率”，而不只是这一次加息。

比利率更早发出警报的，是企业自己的账本。英国最大破产清算机构BTG的统计显示，今年三季度，英国有73.8万家企业身陷严重财务困境，同比增长1.6%，是该机构自2004年发布这一数据以来的最高水平。被监测的22个行业中，20个的困境水平有所上升。支持服务、建筑、房地产三个行业受影响最重，分别为11.8695万家、10.834万家和9.9908万家；酒吧和餐馆增长5%至1.8866万家；经营困难的食品和药品零售商增长7%以上至1.9269万家。

BTG首席执行官马克·弗莱把原因归为四项：用工成本上升、通胀压力、能源价格、借贷成本。

加息偏偏加重了其中一项。借新钱更贵，续旧债更贵，本就单薄的现金流更薄。而几乎同时，财政大臣希利正准备推出其首份预算案，说要给家庭和企业更多“喘息空间”。《金融时报》援引的一项商业调查却显示，86%的小企业担心预算案中的举措会损害其财务与增长前景；53%忧虑雇主国民保险费会进一步上调，47%提到增值税。财政想松，货币在紧，两只手朝相反方向用力，企业被夹在中间。林大辉说，只有按住油价，放缓生产大幅扩张的步伐，才能应对通胀难题。“否则，此举有饮鸩止渴之嫌。”

再往深处看，是结构。企业反馈得很清楚：若预算案真要面向企业，就必须解决结构性障碍、繁文缛节、就业立法与税负等问题，以及高利率与高能源成本。英国《晨星报》所言更为直接：“英国企业面临的许多压力，远远超出任何单一预算声明范畴。能源的对外依赖、用工成本的刚性、投资意愿的疲弱，都不是利率工具能够触及的地方。”

加息像一剂退烧药，体温能压下去，病根还在，而长期服用，又会带来新的副作用。对英国来说，11月5日不过是一个标点，真正的问句在后头——高利率还要维持多久？预算案能否在通胀未退之时，替企业把那条结构性的路一点点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