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BC省以不同方式对省属皇冠企业进行私有化改造

发布日期:2003-07-11 10:17:00来源:作者:
进入2003年以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以下简称BC省)对省属的皇冠企业(Crown Corporation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国有企业,企业资产归省政府或全体省民所有)队伍中的三家采取了一系列带有私有化色彩的改革措施。由于这些措施主要特点是淡化而不是完全割裂BC省政府对相关企业在管理监督、资产控制等方面的主导权,因此本文姑且称之为私有化改造(或国有民营改造)。到目前为止,有的企业的改造已经告一段落,有的正在进行当中,而有的则刚刚起步。本文试图通过以下六个部分对这次BC省的私有化改造进行做一番分析,希望能梳理出一些对国内有借鉴意义的经验。

  一. 基本情况不同

  三家被改造企业情况不尽相同。其中BC水电公司(BC Hydro)是BC省最大的皇冠企业,主要业务是水力发电、电力输送与销售。BC 水电公司历史悠久,前身可追溯到19世纪60年代,1961年正式起用现名。近年,公司年发电量在430亿-540亿千瓦时之间。目前公司在BC省内用户达180万。此外,公司还向美国华盛顿、加利福尼亚等州出口大量的电力。据《BC商业杂志》2003年7月期的报道,2002年,BC水电公司营业收入为63.1亿加元(1加元约等于6.2元人民币),净收入达4.03亿加元;无论以营业收入还是净收入统计,BC水电公司都名列BC省第二。

  如果说BC水电公司是BC皇冠企业中的绩优王牌的话,BC渡轮公司(BC Ferry Corporation)则无疑是一个问题企业。成立于1960年的BC渡轮公司主要提供BC省大陆与温哥华岛之间以及诸多大小岛屿之间的渡轮服务。公司号称拥有全球第二大的渡轮船队:大小共38艘船只,总吨位逾16万吨,员工总数约4700人。BC渡轮公司与BC省人民生活密切相关,2001-2002年度,共运送了2130万乘客(这比全BC省总人口的4倍还多)和810万辆车辆。但是,近年来,BC渡轮公司由于管理不善、船只老化、外部环境不利等诸多因素,经营业绩每况愈下;省民也常常对渡轮公司的服务加以指责,抱怨船票不断涨价,渡轮却经常出现误点、乘客在高峰期不得不在渡口排长队等候等。雪上加霜的是,1999年,BC渡轮公司在省府的批准下,以4.5亿加元的总价购入三艘快速渡轮,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三艘船几个月后就退出了服务。几年来, BC渡轮公司一方面耗费巨资维护三艘闲置的渡轮,另一方面又花高价雇佣有关公关、会计、拍卖公司寻找它们的买家。2003年3月,三艘渡轮最终以区区2000万加元拍卖,这其中的差价只有纳税人承担了。据省府统计,在过去的10年中,BC渡轮公司因各种原因给纳税人造成10亿加元的损失。2001-2002年度,BC渡轮公司营业收入是4.7亿加元,其中包括省政府7200万元的财政补贴,净亏损2260万加元(据《BC商业杂志》2003年7月号,亏损额为1191万加元)。BC渡轮公司已经成为省财政的一个包袱。

  BC铁路公司(BC Rail)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BC省历史最悠久的省属企业,BC铁路公司是加拿大第三大铁路公司,主要线路包括2300多公里的营运铁轨和740公里的岔轨,全部位于BC省境内。公司目前主要业务是提供货物运输及车厢出租。铁路曾经是BC沿海与内陆以及东部诸省唯一的联系纽带,BC铁路公司为内陆资源的开发,为BC省内外物资交流起到了重要作用。但随着内陆矿产资源(主要是煤矿)的枯竭、汽车运输的兴起以及其他铁路公司的竞争,BC铁路公司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经营业务不断萎缩。2002年秋,公司又被迫终止了享有盛誉但亏损严重的客运服务。事实上,在过去的15年中,BC铁路公司的营业收入下降了45%。BC铁路公司另一个问题是负债率过高。由于20世纪80年代投资内陆煤矿失败,导致BC铁路公司损失6亿加元。截止到2003年第一季度,BC铁路公司总债务约为5亿加元,资产负债率为1.76,远远高于竞争对手加拿大国家铁路公司(Canadian National Railway)和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Canadian Pacific Railway)的水平。虽然BC铁路公司近三年来处于赢利状态,但是每年偿还债务就要支出3000万加元,约占年营业收入的一半。


  二、 面临挑战不同

  作为一家被政府和省民寄予厚望的大型省属企业,BC水电公司在近年内的主要问题是,企业既要维持全面、广泛低廉的服务,又要应对北美能源市场的新变化,求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具体而言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市场份额,BC水电公司必须投入大量资金开发新项目。同时,主要是上个世纪70年代建设的电站及附属设施已开始老化,需要资金投入进行改造。但是自1993年以来,BC水电的电费就一直被冻结,而企业自身运营成本却不断增加。目前,BC水电公司发展新客户的成本已经大于收益。事实上,近几年BC水电公司的利润总额一直呈下降趋势。另外,随着公司的发展,公司在客户服务、人力资源、IT服务、采购等外围业务上的投入也越来越大,直接影响公司的进一步发展。再者,作为一家几十年的老企业,员工普遍老化,维持和培训有一定经验又是当用之年的员工队伍成为一大课题。

  BC渡轮公司的最大挑战就是尽快走出投资快速渡轮失败的阴影,减少亏损,提高服务质量,以不大幅增加消费者支出为前提,维持现有航线及相关服务。由于公司旗下船只的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了服务寿命的一半,特别是一些主要船只的寿命已经超过了30年,预计,BC渡轮公司需要在数年内投资20亿加元用于船只和码头的更新与维修。

  如果说BC铁路公司有着辉煌的过去的话,那么,它面临的则是尴尬的现在和不妙的前景。BC铁路公司的主要问题是居高不下的债务使得公司获取大量资金投入以增加或改造固定资产的难度增加。目前,BC铁路公司的投资来源只有两个,一是营业收入,二是向政府举债。因此,实际投资与15亿加元的目标相去甚远。同时,北美铁路市场的整合造成竞争日趋激烈,传统货源不断萎缩(主要是内陆煤炭资源的枯竭),而新货源尚待开发,公司运行成本,包括油价、员工开支、保险费用等,都在继续攀升,这一切都给BC铁路公司的未来发展带来不利的影响。

  三、 改造方式不同

  2003年2月28日,BC水电公司与世界著名的管理咨询与技术服务公司埃森哲(Accenture)正式签约,将前者的顾客服务(Customer Services)、信息技术服务(IT Services)、计算机网络服务(Network Computing Services)、人力资源服务(HR Services)、财务系统(Financial Systems)、采购(Purchasing)以及建筑和办公室服务(Building and Office Services)等业务外包(Outsourcing)给后者,合同总额14.5亿加元,合同期为10年。为此,埃森哲专门成立了BC埃森哲商业服务伙伴有限公司(Accenture Business Services of British Columbia Limited Partnership),而BC水电公司则成为这个新公司的第一个客户。

  根据BC省能源与矿产厅于2002年11月25日公布的BC省能源计划,这只是改造BC水电公司的第一步。在这个题为《能源造就未来:BC计划》的框架性文件中,明确指出了BC水电公司未来的发展道路,即BC水电公司在维持皇冠公司性质不变的前提下,把服务外包,以节省开支;2003/2004财政年度内,将现有的BC水电公司一分为二,分别成立两家新的皇冠公司,一家专司发电和配电(generation & distribution),一家从事输电 (transmission)。

  2003年4月2日,BC渡轮公司正式更名为BC渡轮服务公司(BC Ferry Services Inc.)。BC渡轮服务公司的性质不再是皇冠公司,而是一家独立的商业公司。根据省府与BC渡轮服务公司签订的为期60年的《海岸渡轮服务合同》,前者成为后者的客户。同时成立独立于政府之外的BC渡轮局(BC Ferry Authority),其主要职能就是监督BC渡轮服务公司的运营并任命渡轮服务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这份合同同时规定,省府将定期(第一阶段是五年,以后是四年一次)与渡轮服务公司就服务内容与费用进行谈判。在头五年,省政府将每年向渡轮服务公司提供1.05亿加元拨款,以换取公司维持现有航线及服务水平。根据合同,在60年合同期满后,双方可以续约;同时,省府保留采取其他方式维持BC渡轮服务的权利。

  2003年5月15日,BC省交通厅厅长朱迪丝·雷德(Judith Reid)宣布,省府正式开始为BC铁路公司寻找买家,由此整个BC铁路公司的私有化改造进程也拉开了序幕。根据省府公布的征求建议书,未来买家获得的将只是BC铁路公司货运服务的经营和管理权,而省府将继续保留对铁路土地,路基和铁轨的所有权。

  按计划,征求建议书将持续到2003年7月前后,届时省府会公布符合要求的私营经营商的名单。然后将成立一个评估委员会,以确定一个与省府谈判的对象。预计,最终的合同将在2003年底签订。

  四、预期目标不同

  基于改造前不同企业的不同情况,BC省政府对各个企业改造的期望值也不一样。

  BC 水电公司的目标是,"继续如电费交纳者所期待的那样,提供世界水平的客户服务,同时显著减少开支并大大提高运行效率"。

   "作为一家新的、独立的商业公司", BC渡轮服务公司希望能"成为一个世界水平的、以顾客为中心的、财政情况良好的海洋运输系统","能灵活和独立地改善客户服务,提供选择并与私营企业发展战略性伙伴关系。"

  根据省府公布的征求建议书,将来的BC铁路公司必须:1,可持续发展,即能促进一个繁荣的、维护完好的交通基础设施,从而为BC省各界的经济发展和多元化提供长期的支持;2,有竞争力,即能在整个北美范围内,根据顾客的需要,提供铁路转运服务,并同时能认识到工业客户对有竞争力的服务与价格的偏爱;3, 创造发展机会,即能接入其他铁路公司的客运服务并能寻找到货运服务的新的增长点;4,社区利益,即必须保证如员工、社区、原住民等的利益。具体到公司的经济指标,则包括公司能够提供更有竞争力的价格;获得新的私营投资,以改善相关设施;不再给纳税人带来新的债务负担和财政风险,等等。

  五、值得借鉴的地方

  鉴于皇冠公司私有化改造往往事关"省"计民生,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因此省府每一个改造方案的出炉都是长期酝酿、多方论证、利益平衡的结果,这其中不乏一些值得借鉴的方式、方法。

  1, 对方案的前期论证与专业评估

  例如在对BC渡轮公司有所动作之前,省府专门聘请独立的注册金融分析师Fred Wright对BC渡轮公司的前景进行了研究并提交报告。Wright 报告最终成为省府采取有关措施的重要依据。

  又如,省府于2001年10月向私营企业征求有关与BC水电公司合作的建议书后,到2002年4月,共收到了19个方案。BC水电公司内部历时三个月时间,对19个方案一一审核,最终于当年7月宣布公司选择了埃森哲的方案。然后,双方又对合同条款进行长达数月的讨论,最终于2003年2月签约。省府对BC铁路公司的改造也采取了类似的前期论证程序。

  2, 对企业员工利益的保护

  在加拿大各类企业员工都成立有工会,以保护自身的权利。因此,省府在私有化改造的过程中,必须与工会打交道,必须与企业员工达成共识。

  在BC水电公司的改造过程中,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如果相关的服务外包给私营企业,原先从事这些服务的BC水电公司员工的出路如何解决。最终,经过各方充分协商,新成立的BC埃森哲商业服务伙伴有限公司雇佣了1500名BC水电公司的分流员工,把企业改造对员工、对社会的冲击减少到最小程度。

  BC渡轮服务公司与省府签署的最后合同中也对员工的利益做了规定,明确指出现有涉及到BC渡轮和海洋工人工会会员的劳工合同,包括继承权和集体谈判权(collective bargaining )在内的条款都将转移至新公司;所有员工津贴和福利都不受影响。

  3, 对公众利益的考虑

  由于上述几家皇冠企业处于服务领域,可以说企业的任何变化都与BC省广大人民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因此,在对这些企业进行改造的时候,公众的利益也是必须纳入全局计划的一个重要因素。

  例如,为配合对BC水电公司的改造,BC省政府取消了自1993年以来实施的冻结BC省电费的做法,以让BC水电公司能更好地参与市场竞争。但为了减少电价解冻对广大普通用户的影响,省府又责成BC水电公司出台了为期10年的"遗产合同",即一方面允许BC水电公司以新的生产成本为依据,对新添设备所发的电力确定较高的价格;而另一方面,保证对现有设施所发的电力维持现有较低的价格,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用户开支增长的幅度。

  在省府与BC渡轮服务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既对新公司必须维持现有的航线数量做出了规定,又对公司每年服务价格的增长确定了具体的上限。如规定,在第一个5年合同期内,三条最主要航线的年均票价增长率不得超过2.8%,其余航线的票价不得超过4.4%。此外,还聘请独立的督察员(independent regulator),专门监督公司在价格上的政策。

  4, 对省属资产的战略性控制

  BC省政府在此次私有化改造过程中,比较注意对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省属资产的控制,以保持本省经济的稳定性。如,省府维持省内最重要、规模最大的皇冠企业BC水电公司的性质不变;对于BC渡轮服务公司和BC铁路公司,则在私有化的同时,又明文确定省府对渡轮码头、铁路土地,路基和铁轨的所有权。

  5, 信息的公开与决策的透明

  在此次私有化进程中,BC省政府及相关企业在酝酿、讨论、制订有关方案时,比较注意有关信息的公开与决策的透明。这种公开与透明不只限于政府范围内或是企业范围内,而是全社会性的。除了新闻媒体对私有化过程中的热点问题穷追不舍、尽情发挥外,普通大众也可以通过许多渠道,包括公听会等发表自己的意见。

  六、 没有免费的午餐

  近年来,BC省经济一直在不景气中徘徊,省府财政也连年在赤字中挣扎。从2001年执政以来,BC省自由党政府始终以实现财政平衡、重振BC经济为目标,对省内的医疗保险、社会福利、教育等一系列事关民生的制度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革。结果是削减开支的目的达到了,原先许多省民享有的服务却或被取消了或涨价了,导致一时争议四起。相比较,皇冠公司的私有化改造虽然进行得比较顺利,各有关企业基本上实现了平稳过渡,全社会对有关改造措施也基本持认可态度,但是,毕竟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变革都需要一定的利益团体付出一定的代价。

  尽管有"遗产合同"的保护,在私有化改造之后,BC水电公司的电力价格必定要有所增长;而且,从长远角度看,电力价格的最终市场化在所难免。从商业角度而言,受影响最大的将是在BC省为数众多的中小企业,电力支出占其总成本的比例将会大大增加。同时,也有人担心一旦BC省长期引以骄傲的"北美电价最低地区"的美誉成为历史,BC省的投资环境将受到破坏,从而最终影响BC省经济的复苏进程。

  如何保护企业员工权益不受私有化改造的影响?这是另一个各方面都难以回避的难题。以BC水电公司而言,尽管第一期改造中,相关分流员工的去处得到了较好的落实,但是在接下来的水电公司一分为二的改造中,会不会有员工遭到裁员;这始终将是挥之不去的阴云。相比之下,BC铁路公司工人的担忧更为现实。据BC铁路公司工会称,在省府有关的征求建议书中,并没有规定将来入主铁路公司的私方必须雇佣现有的员工。因此,工会方面表达了强烈的不满。铁路工人的命运究竟如何,答案将在2003年底的最终合同中公布。但是,有关工人权益与企业改造之间的矛盾以及围绕这对矛盾而进行的讨论、探索将会继续下去,一个完美的方案仍然只是一个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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